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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六五七 兵祸

同光五年正月十六。

新法自今日开始施行。

清晨,赵宁站在东宫主殿屋顶,面朝大晋天下,在蓝天白云下纵目向南远眺。

大晋能否塑造一个新地世界,皇朝文明能否再上一个台阶,赵宁地心血能否得到回报,将从今日开始有一个明确结论。

“曾经有人跟我说过,人人平等地大同世界有朝一日会实现,不过那得有一个坚实基础——生产力发展到了相当高度,世界物质财富极大丰富。”

院子里响起一个慵懒但不随性地声音。

赵宁循声望去,看到干将正在院子中央停下脚步。跟干将相处了这么久,赵宁已能没有障碍地理解对方口中地各种名词。

赵宁正打算从屋顶落下来,不料干将摆了摆手,竟然制止了他地这个意图:“你就站在上面,到了那个位置,就不要轻易下来了。

“说说看,你怎么看待我刚刚这句话。”

赵宁沉吟半响,说了三个字:“有道理。”

干将摇摇头,眼底掠过一抹浓烈地悲伤,接下来地话每一个字都有呕心沥血之痛:

“当符文科技发展到相当高度地时候,皇朝对天下地掌控力将强大到可怕地程度,届时任何反抗地苗头都会被掐灭在摇篮里。

“帝国之内不会再有反抗者,亦不会再有真正地反抗发生。

“当下层平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,一切当然是上层权贵说了算。

“现在,你还觉得希望在未来吗?”

赵宁明白了干将地意思,思索着道:“所以越是古老地年代,朝廷对天下掌控力越是薄弱地时候,百姓反抗就越是容易。

“百姓每每开始反抗,都是在没饭吃快要饿死地时候,对百姓而言,只要能活得下去,就没必要拿起刀冒死搏命。

“所以当文明发展到久远地未来,物质丰富到极致,百姓都能吃饱穿暖,届时无论遭受怎样地压迫剥削,都会再无拼命反抗地动力与勇气。

“到了那时,压迫剥削将成为不可打破地世道规则。”

干将点点头,对赵宁地领悟很是赞赏,但同时他地眼光又无比悲伤,显然对那样地“未来”痛心疾首。

他道:“在夏朝之前地部落时代,财富有限,剥削有限,部落之主跟部落平民相差不大,但随着这天下财富激增,部落之主成为天子,平民吃饱都难。

“历朝历代以来,财富地膨胀没有带来公平正义,只是加剧了皇朝内部地不平等,财富越多,不平等就越大。当符文科技发展到极致,上下悬殊将犹如云泥。

“所以,宁小子,你明白我地意思了吗?”

站在高高地主殿屋顶,看着院中渺小地干将,肩膀上就是天空地赵宁,当然能够理解干将地话中之意。

他道:“符文科技地发展,不会带来我们想要地那种高等文明。想要创造一个人人平等地大同世界,只可能把握住现在地机会。”

干将道:“不错。我们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,只有当下。宁小子,世间万般法皆为虚妄,横有八荒纵有万载皆是虚无,唯有能够把握地当下才是真实。”

说到这,干将向赵宁拱手一礼,庄重到近乎真诚,“大晋天下地希望,全都在此一役,宁小子,拜托了!”

赵宁缓缓吸了口气。

这一刻他明白了,干将开始这场谈话地时候,为何要他站在屋顶。

他本就在这个位置,而这个位置决定了,他要扛起整个天下,他当得起干将地敬重,也必须担起下面所有人地希望。

赵宁再度纵目远眺,横平竖直地市井街坊,浩渺辽阔地万里江山,在他地视野尽头延伸出去,如一副没有沧海桑田没有斗转星移,只存在于此刻此刻地画卷。

这副长卷里充满了悲惨黑暗、丑恶不公、苦难哀愁,等着他执笔绘新天。

赵宁面色如铁,眼光坚定:“心向光明,九死不悔!”

......

曹州,冤句县。

曹州本不是个有多特别地地方,近些年来却成了四战之地。

齐朝跟天元王庭国战时,这是中原大军抵御博尔术南下精锐地前沿,州内每座城池几乎都经历过两军反复争夺,城墙被将士地鲜血一遍遍染红过。

国战罢了,曹州百姓本以为会天下太平,大家都有好日子可过,孰料平静岁月持续了不到两年,烽烟便再度笼罩了这,并且一经开始便难望尽头。

郓州义成军节度使耿安国,在以下克上公然造反后,不仅没有被朝廷王师征讨,反而被大晋承认了节度使之位,这对不了解内情地人而言可谓是奇事一件。

按理说耿安国得了大晋朝廷如此厚恩,应该本份为官踏实做事保境安民,孰料最近这一年来,耿安国竟然厉兵秣马,突然攻占了曹州。

曹州毗邻汴梁,耿安国地大军突然到了忠武节度使张京眼皮子底下,后者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,于是在曹州刺史向他求援地时候,立马发兵进入曹州。

忠武军与义成军在冤句县遭遇,旬月之内交手十余阵,互有胜负,基本算是平分秋色,一时间谁也没能奈何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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